“我们只是‘偶尔’和煤矿瓦斯险情面对面，但矿工兄弟们常年在井下工作，随时可能直面危险。”中国矿业大学安全工程学院院长翟成这样说。

瓦斯事故一直以来都是煤矿安全的“第一杀手”，也是矿工口中的“气老虎”。与之相关的研究危险性高、难度大、条件艰苦，短期内难见回报。但是翟成沿着科研前辈的足迹，深耕煤矿瓦斯防治研究20多年，从未退缩。

近年来，随着煤炭开采深度不断延伸，瓦斯抽采愈发困难。翟成带领团队依托“甲烷原位燃爆压裂理论与技术”，努力让煤矿瓦斯变害为利。

今年4月，翟成被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。

坚定科研报国的决心

1997年，翟成考入中国矿业大学攻读本科。2001年，他师从林柏泉教授攻读硕士和博士研究生，专注煤矿瓦斯灾害治理。

“那时候，国家经济高速发展，外界的诱惑很多，从事科研工作生活相对清贫，但翟成选择一直在科研路上走下去。”在林柏泉教授的印象里，学生时代的翟成算不上最优秀的，但在翟成的身上，他看到的是踏实、勤奋、细致。

那时候，师徒二人常赴河南、陕西等地煤矿做科研，有些地方车走不了，要坐摩托车，还要再走一段路。翟成总是默默背着仪器到矿井下测参数。

因为需要长时间观测数据，到了矿井下，翟成经常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，有时候甚至要待整整一天一夜。

“这些都很正常。”翟成说，当时年轻，体质好，满脑子想的都是收集到更准确的参数，让瓦斯防治措施更有针对性，并不觉得苦。

林柏泉教授告诉记者，下矿井做科研时，他们都戴着瓦斯报警器。学生们刚开始下井时，报警器一响就有点慌了，但翟成能冷静地分析原因。

翟成坦言，深入幽暗的矿井之下，他也曾害怕过，尤其是亲身经历一些突发危险状况的时候。在他的执着背后，是一份改善矿工兄弟工作环境的责任感。

一起起瓦斯突出、爆炸事故刺痛着翟成和他的前辈们的心。

瓦斯突出、爆炸事故的发生机理、致灾因素是什么？如何防治？早在上世纪50年代，周世宁院士等人就开始从事煤矿瓦斯灾害防治方面的研究。林柏泉教授曾在煤矿工作一年，亲历事故之痛后，选择考研深造。

“周世宁院士专注于煤矿瓦斯研究，克服各种困难，一辈子只做一件事，把一件事做好，这对我们影响很深。”林柏泉教授说，沿着前人的路，他们决心将煤矿瓦斯灾害防治研究继续做下去。

翟成至今记得，俞启香教授曾为攻克难题，在一家煤矿驻守两个月，为煤矿解决了棘手难题，还收到了煤矿颁发的奖状。老教授当时的喜悦和自豪，让他印象深刻。

渐渐地，他也理解了老教授的那份自豪。

读博士后期间，翟成着手分析155起瓦斯事故发生的规律，整天泡在资料室里逐份文件拍照、阅读，最终形成的报告为行业提供了重要参考，获得高度认可。

“当自己所做的研究真正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，那种自信和热爱，会慢慢生长出来。”翟成说。

专注于深部煤层瓦斯抽采研究

如今，有些矿井已深达1000多米，过去浅部煤层瓦斯抽采方法在深部煤层应用效果不明显，翟成深知，必须传承创新精神，探索新路径。

参与一些煤矿事故调查时，翟成看到了瓦斯爆炸将巷道彻底摧毁的惊人破坏力，开始逆向思考：能量是客观存在的，能不能化害为利？于是，“人为可控爆炸”的思路应运而生——通过可控燃爆让煤岩层产生裂缝，使瓦斯顺畅析出，便于抽采利用。

想法虽好，实验验证却异常艰难。爆炸实验难度大、强度大、危险性高，不能在学校的实验室完成，他们就到一些偏远的地方开展实验，一待就是一二十天，夏天蚊虫叮咬，冬天冻得直打哆嗦。

起初，曾有半年时间，研究迟迟没有进展，团队中有人动摇，外界也不乏质疑。“放弃很容易，但坚持需要毅力，这也是一种责任。”翟成说，“只要方向是对的，就不怕挫折。”

而想要真正解决问题，翟成认为要通过调研，结合真实的现场环境不断分析原因，努力弄清楚问题在哪里，并不断借鉴他人的经验完善实验方案。

在周世宁院士开拓瓦斯流动理论、俞启香教授创建“煤与瓦斯安全高效开采”理论体系的基础上，2016年，林柏泉教授主持、翟成参与的“高瓦斯突出煤层强化卸压增透及瓦斯资源化高效抽采关键技术”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。在林柏泉教授看来，新一代研究者们面临着更为艰巨的挑战。

经过多年攻关，翟成带领团队瞄准单一低渗透煤层瓦斯抽采难题，发明了集“双动力协同钻进、射流割缝、脉动压裂”功能为一体的煤矿井下煤层造缝增透技术及装备，已经在全国多地投入应用。

如今，翟成愈发感到煤矿在瓦斯抽采方面的智能化程度相对较低。近年来，他带领的团队也致力于提升瓦斯抽采智能化水平的研究。

有一次，在贵州省的一家煤矿，翟成在井下了解情况时，得知一处矿井打钻时容易喷孔造成瓦斯超限。“矿井有没有防喷孔装置？”翟成问道。企业相关人员回答：“有，但是效果不好。”

于是，翟成从喷孔机理、触发条件、控制手段等方面逐一剖析，并深入现场提出防治思路。后来，他带领的团队研发出三代钻孔瓦斯喷孔智能感知及控制装置，在多个矿井得到推广应用。

“瓦斯灾害防治需要大家共同努力，我们做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。”翟成说。

教导学生先做人、后做事

翟成是林柏泉教授负责的“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”矿山安全工程教师团队核心成员。如今，翟成也以“传承＋”模式，结合时代变化，引导学生将个人发展与国家利益紧密结合，教导学生先做人、后做事。

“林老师常常教导我，要以能吃苦、愿吃亏的心态做人做事，用一言一行来引导学生。”翟成说。

平时，翟成每周都要与学生交流，了解他们的研究进展与困惑等，并不断鼓励和支持学生。“学生的优秀不只看分数，即使是别人不看好的学生，只要能找到自己的兴趣点，专注做下去，同样能变得优秀。”他说。

徐吉钊2014年来到翟成的团队攻读硕士研究生，现为安全工程学院副教授。

“翟老师总是教我们，要低调做人、高调做事。只有真正做出东西，才能得到认可。”徐吉钊说。

带着学生一起去煤矿、气田调研时，翟成总是直奔问题而去，“做科研时，想象中的情况和实际情况往往存在很大差异，必须与真实的环境、现场结合起来，这样更能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”。

有一次，翟成带着徐吉钊等人到一处煤矿，探索如何借助油气领域的一些装备，提升煤层小构造瓦斯探测的精度。“煤层小构造可能有瓦斯聚积和应力集中，如果未经处置就开始采煤，危险性很大。”徐吉钊解释道。

当时，翟成和仪器供应商等人在地面上讨论时，仪器供应商认为，油气领域的装备在煤矿应用也没有问题，道理都是相通的。但翟成坚持带着对方下矿井，看看现场的实际情况。

下井之后，对方才意识到，井下情况和自己在地面上想到的完全不同，必须考虑仪器适用性等问题。“在煤层采集的信号精度不如岩层，再加上矿井下的锚网、锚杆等金属也会影响信号的精准度。”徐吉钊说，想要攻克技术难关，还要坐得住“冷板凳”，一点点努力突破。

如今，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，在翟成看来，老一辈科研人员克服重重困难、冒着巨大风险做科研、参与事故救援与调查的奉献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品质永远值得学习。“这条路不好走，但我们会坚持下去。”翟成说。

原文链接：在瓦斯防治科研道路上执着前行——记中国矿业大学安全工程学院院长翟成